徒步大邑的第四座山——鹤鸣山
踏上鹤鸣山的石阶时,晨雾尚未散尽。灰白的云气在山间流转,将青石阶染得微凉,仿佛踩碎了一捧隔夜的月光。这座被称作\"道源圣山\"的奇峰,是我徒步大邑的第四座山,与先前的西岭雪山、雾中山、烟霞山相比,它藏着另一种更沉静的筋骨。山脚下的迎仙阁还浸在阴影里,朱红的梁柱上爬满青苔。穿过山门,石板路忽然陡峭起来,两侧的冷杉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蓝。越往上走,空气里的草木气便越浓,混着松针与腐叶的微腥,倒比城里的香火气更让人安心。半山腰处撞见一方摩崖石刻,\"鹤鸣仙踪\"四个大字被岁月磨得温润,指尖抚过凹痕,能触到千年前凿刻者的力道。
转过一道弯,忽闻水声。循声而去,一挂细瀑从崖壁垂落,碎成玉珠坠入池潭。潭边斜倚着块天然石床,据说张道陵曾在此悟道。坐上去时,石面冰凉,却奇异地熨帖着腰背的酸痛。仰头望,峭壁上嵌着几株杜鹃,花苞鼓胀着,似要把整个春天都裹进去。
再往上,道观的飞檐在云端若隐若现。青瓦上覆着薄霜,檐角铜铃被山风摇得轻响,倒不像凡间的声音。殿前的古柏需三人合抱,树干上布满裂纹,却依然枝叶葱茏,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,在青砖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。有道士穿着灰布道袍走过,脚步声轻得像一片云,与山风、树影、鸟鸣融在一起,让人忘了今夕何夕。
登顶时已是正午,雾气散尽,川西平原在脚下铺展开来。田畴如棋局,村落似星子,远处的雪山轮廓在阳光下泛着淡金。山风猎猎,吹动衣袂,忽然明白为什么古人会说\"鹤鸣九皋,声闻于天\"。这里的山不似西岭的雄奇,却有一种让人沉淀的力量,像一杯陈年老茶,初尝是清苦,回甘却悠长。
下山时特意选了另一条路,石板缝里冒出的蕨类植物绿得发亮。路过一片竹林,偶有山鸡扑棱棱惊飞,竹影摇曳间,仿佛有仙人的衣袂一闪而过。待走出山门,回望鹤鸣山,它已重新隐入云雾,只留下满袖的松香与道韵,在暮色里慢慢发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