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座钟的摆针晃过九点，老式彩电屏幕亮起，泛黄的色调漫出来，像掀开一本压着樟木香的旧相册。片头音乐是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，调子初起时带着风的粗粝，渐渐软下来，成了草原上的月光——这是怀旧电视剧《王洛宾与他的恋人们》的开场，也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那个风沙与歌声交织的年代。
剧中的王洛宾，总带着一身尘土味。二十岁出头的他刚到青海，蓝布长衫洗得发白，怀里揣着谱纸，眼睛却被草原上的光景勾住了。镜头在这里慢下来：卓玛骑着马从远处奔来，辫子上的红绸子在风里飘，她笑的时候两颊有酒窝，马鞭轻轻扫过他的肩头。“你这人，走路不看路？”她的声音脆得像银铃。后来他总在灯下写这段相遇，笔尖在纸上划拉，哼出的调子绕着煤油灯的光晕打圈——那是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最初的模样。剧中用蒙太奇剪接：白天她赶羊，他跟在后面记词；夜里他在帐篷外写歌，她隔着毡帘递来一碗热奶茶，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。
再后来是战火。重庆的防空洞又冷又潮，他缩在角落里写《康定情歌》，钢笔没水了，就用炭条在纸上画音符。这时阿芸会从布包里摸出半截蜡烛，火光里她的脸很柔和：“王大哥，你写的歌，像能让人忘了炸弹声。”剧中给了她一个特写：手指缠着纱布给伤员换药时烫的，却轻轻敲着膝盖打拍子。他们没说过爱，只在撤退的火车上，她把母亲留下的银镯子塞给他：“戴着，能安神。”多年后他在新疆的农场里，镯子被磨得发亮，夜里摸着它，就能想起重庆的雨，和雨里那个哼着他写的调子的姑娘。
晚年的戏总带着霜色。三毛来探他，穿一身红裙站在院门口，像一团火突然闯进来。剧中她蹲在他种的向日葵旁，说：“洛宾，你的歌里都是太阳和水，可我看见你眼底有片海。”他笑，皱纹在眼角堆成山：“那是年轻时没流够的泪，渗进歌里了。”他们一起坐在葡萄架下，她读诗，他弹冬不拉，镜头拉远，两个孤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后来三毛走了，他在她送的笔记本上写：“她是一阵风，吹过我的琴弦，留下了回声。”
剧终时，屏幕暗下去，只余《达坂城的姑娘》的调子在屋里飘。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，像有人在轻声和。那些在剧中鲜活过的恋人，卓玛的笑、阿芸的镯子、三毛的红裙，都随着歌声钻进旧时光里，成了琴弦上的月光，落满了几代人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