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诺泰,我们要迟一点在天上见吗?

阿诺泰,我们天上见

风穿过宫殿的飞檐,带着湄南河的水汽,吹动公主鬓边的珠花。阿诺泰跪在玉阶下,玄色铠甲反射着冷光,像一尾即将沉入深海的鱼。他抬头望她,眼神里盛着整个雨季的云,想说的话都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句:\"公主,保重。\"

刽子手的刀光落下时,娜拉公主正站在角楼的阴影里。她没有哭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腥味混着远处的铜钟声漫上来。那天的晚霞红得像刚凝固的血,她想起阿诺泰第一次教她骑马时,也是这样的天色。他握着她的手控住缰绳,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:\"别怕,有我。\"

后来他成了她的侍卫长,长枪挑落叛乱者的头盔时,银甲染血仍笑得明亮。他们在佛堂的烛火下交换过眼神,在御花园的睡莲池边偷听过彼此的心跳。他说等战事平定就带她去清迈看素贴山,看漫山遍野的樱花像雪一样落下。她信了,把这句话缝进贴身的香囊里,日夜贴在心口焐着。

可皇权是最锋利的刀,削去了他的爵位,也斩断了他们的路。他被押赴刑场那天,她站在宫墙上,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远去,像被风吹散的炊烟。她想喊他的名字,想告诉他香囊里的樱花籽已经发芽,可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:\"阿诺泰,迟一点。\"

迟一点,等她料理这身后事,等她将这破碎的山河重新拼凑整。她会穿上他最喜欢的那身水蓝色纱丽,摘下发间的金饰,像普通女子那样走到他坟前,告诉他宫里的莲花开了又谢,告诉他他教她的剑法如今能护住自己了。

多年后,白发的太后坐在窗前,看着铜镜里自己沟壑纵横的脸。贴身侍女捧着一个旧香囊进来,说在整理先帝遗物时发现的。她打开香囊,里面的樱花籽早已干枯,却仍带着淡淡的香气。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,像极了当年他许诺带她去看的樱花雪。

她把香囊贴在脸上,像贴着他早已冰冷的脸颊,轻声说:\"阿诺泰,我来赴约了。这人间的事我已做,我们天上见。\"

风又起,卷起几片玉兰花瓣,穿过空旷的宫殿,飘向遥远的天际。那里或许真有一片永不凋零的樱花林,等着两个迟来的灵魂,在云间紧紧相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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