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第一台车
那年冬天我攥着攒了两年的积蓄，在二手车市场转了三天。最终在角落里发现它：一辆银灰色的两厢车，里程表显示六万公里，前任车主是位教师。成交价低于市价五千块，因为右后方有处不显眼的补漆。我当时觉得占了大便宜，开着它在雪夜里转了三圈，暖风呼呼吹着，手套箱里还留着半盒薄荷糖。真正的麻烦在第三个月找上门。先是空调压缩机发出怪响，维修店拆开后说里面进了沙子，换总成花了两千三。后来发现变速箱偶尔跳挡，老修理工说这是事故车的后遗症，当初的补漆下面藏着被追尾的痕迹。我蹲在修理厂门口抽烟，看着师傅用锤子敲平变形的大梁，才明白所谓的\"便宜\"都是暗债。
最狼狈的一次是在暴雨天。水箱突然漏水，水温表红线一路飙升，我被困在立交桥下。打着伞推车时，后备箱里的备用胎突然滚出来，砸在积水里溅了我一身泥。路过的司机摇下车窗笑，我只能尴尬地挥手。后来才知道，前任车主早换过副厂水箱，用玻璃胶糊住了裂缝。
卖车时倒真捡了个漏。那天二手车市场来了个急着过户的买家，看我车况记录整，又得知我急着腾指标，直接加价三千成交。签合同时他没意到挡风玻璃角落里的小裂痕，那是我去年倒车时撞碎的，用树脂胶补过几乎看不见。交接钥匙，我数着多出来的一沓钞票，心里既有愧疚又有点莫名的得意。
上周在加油站遇见它，新主人给它贴了亮橙色车膜，轮毂也换了新的。我们隔着加油机对视一眼，它鸣了声喇叭，像是在打招呼。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开它回家的那个雪夜，薄荷糖在暖气里融化的甜香，还有那些修车时骂过的脏话。这些都随着里程表的跳动，成了我和第一台车之间，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