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，别哭
1月12日的风裹着碎雪，扑在玻璃窗上，簌簌地响。韩依依刚放下书包，就看见爷爷坐在堂屋的老藤椅上，背比上次见时更驼了些，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照片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边角，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。那是奶奶的照片。奶奶走了快十年，每年这个日子，爷爷总要这样坐一下午。依依放轻脚步走过去，把刚温好的牛奶搁在他手边的矮几上，陶瓷杯底和木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轻响。爷爷猛地回神，慌忙把照片往怀里拢了拢，像怕被谁抢走似的，可眼角的湿痕还是没藏住。
“爷爷，”依依蹲下来，小手轻轻覆在爷爷手背上。爷爷的手真糙啊，布满老茧和裂口，冬日里总裂着细缝，像老树皮。“您又想奶奶了？”
爷爷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裹了裹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线手套传过来，带着微微的颤抖。依依仰头看他，爷爷的眼睛里蒙着层雾，往日总带着笑意的嘴角往下撇着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爷爷，别哭呀。”依依忽然想起上周看的动画片，小刺猬弄丢了妈妈，兔妈妈说，天上的星星会变成想念的人，一直看着你。她踮起脚，够到爷爷的肩膀，轻轻拍了拍：“奶奶肯定在天上看着咱们呢，她要是看见您哭，该心疼了。”
爷爷终于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他抬手摸了摸依依的头，指腹蹭过她额前的碎发：“奶奶以前总说，咱们依依是小太阳，走到哪儿哪儿亮。”
“那爷爷也要像向日葵，跟着小太阳走呀。”依依把自己的卡通暖手宝塞进爷爷怀里，暖手宝上的小熊笑得眯起眼，“您看，小熊都在对您笑呢。”
爷爷低头看着暖手宝，又看看依依冻得发红的小鼻尖，忽然咧开嘴笑了。那笑容里还带着没干的泪痕，却像冰雪初融，一点点漫过眼角的沟壑。他把依依拉进怀里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声音轻轻的：“好，爷爷不哭，爷爷跟着咱们小太阳走。”
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，落在爷爷的银丝上，也落在依依的发梢。老藤椅轻轻摇晃，带着岁月的吱呀声，像一首温柔的歌。照片从爷爷的衣兜里滑出来一角，奶奶的笑脸在阳光下，好像也跟着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