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轨尽头的晨光
铁轨在晨雾里泛着冷光，一直铺到浪尖。穿风衣的女孩把围巾往男孩颈间绕，指尖碰着他耳尖的薄红。风从海面卷来，带着盐粒的腥甜，吹乱她额前的碎发。他抬手替她别到耳后，指腹擦过她颧骨时，远处的海平面突然亮了。是日出。
淡紫的天幕被撕开一道金缝，刹那间，所有光都涌出来。浪尖像撒了一把碎钻，跳跃着扑向岸边的礁石。老火车停在铁轨尽头，绿漆斑驳的车厢里透出暖黄的灯，车窗映着相拥的人影，像一幅被框住的旧照片。
他们沿着铁轨往前走，每一步都踩在枕木的缝隙里。铁轨旁的野菊沾着露水，沾了她的裙摆。他蹲下去替她摘花瓣上的水珠，她却突然拉住他的手——远处的海面上，一对白鸥正并排低飞，翅膀掠过波光，划出两道平行的银线。
“像不像我们？”她轻声问。
他没回答，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。铁轨渐渐被晨光晒暖，锈迹里的余温透过鞋底传上来，像陈年的拥抱。
长椅在老槐树下，木质的纹路里嵌着海风的味道。穿驼色大衣的老妇人靠在丈夫肩上打盹，他手里捏着半块没吃的鱼饼，另一只手护着她被风吹起的围巾。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，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跳成细碎的金斑。
卖咖啡的小车停在站台边，铁皮壶咕嘟咕嘟响着。穿蓝布衫的阿婆把温热的拿铁递给女孩，杯沿印着浅淡的樱花纹。她举着杯子往海的方向照，阳光透过棕色的液体，在男孩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“听说这里的铁轨是离海最近的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被风揉得很软，“就像……我们站在世界的边缘，往前一步是海，往后一步是人间。”
她笑起来，把杯子举到他唇边。咖啡的热气混着他的呼吸，在冷空气中凝成小小的白雾。远处的火车鸣了一声笛，慢悠悠地往前挪，车窗里的人影渐渐模糊，像被时光过滤过的剪影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时，他们坐在礁石上。海浪一下下漫过脚面，带着微凉的触感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，剥开糖纸，喂到她嘴边。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，和海风的咸混在一起，像某个被记住的初吻。
最后一缕光沉进海里时，铁轨上的影子交叠成一个整的圆。她靠在他肩上数星星，他数着她发间沾着的、没来得及抖落的细沙。远处的灯塔亮了，光柱在海面上划着温柔的弧线，像谁在夜空中写下未的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