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珊的碧波为何痕
晨雾漫过镜湖时，于珊总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上。她的竹篮里装着粗布帕子，指尖浸在微凉的水里，一遍遍浣洗着褪色的蓝布衫。水波被搅动出细密的纹路，又在她起身时缓缓归拢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村里人说她是十年前搬来的外乡人。那时她抱着一个襁褓，租下湖畔废弃的泥屋，靠着帮人缝补浆洗度日。有人见过她在月夜对着湖水枯坐，也有人说她曾在暴雨天跪在岸边，指甲抠进湿泥里。但人知晓她的来历，正如人见过她眼角的纹路何时爬上眉梢。
去年深秋，湖上游过一对白鹅。公鹅突然栽进水里，母鹅绕着圈圈哀鸣。于珊脱了鞋走进浅滩，冰冷的湖水漫过她的小腿，她摸索了半个时辰，终于将那只翅膀受伤的公鹅抱上岸。她用布帕裹住鹅的伤处，每天割最新鲜的水草喂养。半个月后，两只鹅拍着翅膀游向湖心，于珊站在岸边，看着它们划出的水痕慢慢消散，直到湖面重归一片琉璃色。
前几日，镇上来了个货郎。他看着于珊浣衣的背影，突然丢下挑子跑过来：\"你不是沈家的三小姐吗？当年你丈夫......\"话没说，于珊手里的棒槌\"咚\"地掉进水里。货郎愣住了，只见她弯腰捞起棒槌，继续捶打衣物，水声在晨雾里闷闷地响。货郎讨了个没趣，嘟囔着\"认错人了\"，挑着担子走了。
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箔时，于珊收起最后一件晾晒的衣衫。她叠衣服的动作很慢，指尖抚过布面的针脚。远处炊烟升起来，狗吠声顺着风飘过来，她抬头望着湖对岸的山影，暮色正一点点漫过她的发顶。
竹篮挎上肩时，水面恰好起了风。细细的波纹从湖心荡开，碰到岸边的鹅卵石，碎成一片银鳞。于珊的影子落在水里，随着波晃动，却没有惊起半分涟漪。她踩着青石板路往泥屋走，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，像一抹淡墨，轻轻晕染在暮霭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