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贝对不起,广场舞
暮色刚漫过居民楼的窗台,楼下空地就准时响起了《最炫民族风》的鼓点。李兰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,围裙还没就抓起帆布包往外走,背后传来小孙子奶声奶气的叫喊:“奶奶,故事还没讲呢。”她脚步顿了顿,听见客厅里玩具车撞倒积木的哗啦声,终究还是加快了步子。广场上早已聚满了人,红绸扇与荧光棒在暮色里划出交错的光带。李兰站到第三排的老位置,音乐响起的瞬间,她像被按动开关的发条娃娃,手臂精准地划出弧线。领舞的张姐新教了孔雀舞的分动作,她学得格外用心,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兰姨,今天怎么踩着点来的?”旁边的王婶甩着红绸问。 “别提了,小祖宗缠人。”李兰笑着摆手,动作却没敢松懈。上个月社区比赛拿了二等奖,队伍憋着劲要冲刺区里的展演,她不想拖后腿。
舞曲间隙,手机在裤袋里震动。屏幕上跳出儿媳的微信:“妈,小宝刚才哭着找你,说你答应陪他拼乐高的。”李兰望着广场对面亮着灯的窗口,隐约能看见窗帘上晃动的小小人影。上周答应带小宝去公园捞鱼,结果临时被拉去排练队形;前天说好要给他缝补书包带,又因为讨论表演服的颜色耽误了。
《小苹果》的节奏突然变得刺耳。她想起今早小宝举着满分试卷等她夸奖,她却急着出门晨练,只匆匆揉了下他的头。孩子眼里的光暗下去的样子,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
散场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,李兰轻手轻脚打开家门,客厅还亮着夜灯。小宝趴在沙发上睡着了,怀里紧紧抱着缺了胳膊的奥特曼,旁边散落着翻开的童话书。她蹲下来,看见孩子枕头边压着一张画:歪歪扭扭的红色太阳下,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牵着小男孩的手,女人的裙子画成了彩色的波浪——那是她跳广场舞时穿的演出服。
李兰的手抚上孩子柔软的头发,指尖忽然就湿了。窗外的风带着残留的鼓点钻进纱窗,她第一次觉得那曾让她着迷的节奏,原来这样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