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黄古道徒步记
秋阳斜斜地落在天台南屏乡的山坳里,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。我站在南黄古道的起点,望着那条蜿蜒至天际的石阶,像一条被时光磨亮的银链,一头系着古老的天台,一头牵着静谧的临海。踏上第一级石阶时,鞋底与石板的摩擦声格外清晰。百年风雨将石阶啃出深浅不一的凹痕,缝隙里还嵌着去年的枯叶,踩上去“沙沙”作响。道旁的古枫已有合抱粗,树干上布满青苔和虫蛀的孔洞,却依然抽出遒劲的枝桠,将叶片铺展成一片浓绿。向导说,再过一个月,这里会被染成胭脂色,枫叶落满石阶,走上去像踩在红毯上。
行至半山腰,一道石墙横亘路侧。墙不高,仅及腰际,石块却垒得齐整,缝隙里长出几丛野菊。向导指给我看墙根的一块断碑,字迹模糊,只辨得出“道光年间”“重修”等字样。这是当年商道的界碑,从前挑夫们背着盐米、丝绸,沿着这条路翻山越岭,石墙便是歇脚时倚靠着吸烟袋的地方。风从山谷里钻出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,恍惚间似有远去的吆喝声在林间回荡。
再往上走,路渐渐陡了。石阶又窄又滑,得扶着道旁的古藤才能稳住脚步。藤萝像老妇人的手臂,粗糙却有力,死死抓住岩石。透过枝叶的缝隙,能看见远处的村落——黄坦村,泥墙黑瓦错落在山坳里,炊烟袅袅。田埂上有农人弯腰割稻,金黄的稻浪随着动作起伏,像流动的阳光。
快到山顶时,遇见一处摩崖石刻。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,依稀是“云深不知处”五个字。站在这里回望,来时的路像一条细线,隐没在枫树林里。山风更烈了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,远处层峦叠嶂,青黛色的山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。
下山时,夕阳正沉在西边的山尖,把枫叶的边缘染成了金红色。石板路上落满细碎的光斑,踩上去像踏着一地星子。我想起向导说的,南黄古道走了千年,走的是脚,磨的是岁月,留下的是故事。此刻,我的脚印正叠在数前人的脚印上,沿着这条时光的甬道,慢慢走向山的那一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