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看吗?

要看吗?

窗台上的仙人掌在晨光里蜷着刺,尖上凝着一滴露水。你伸手想碰,它突然抖了一下,露水便滚进土壤里,没了踪影。

楼下的老槐树落了第三片叶子。第一片飘在青石板缝里,被穿白球鞋的姑娘踩碎了;第二片粘在卖豆浆的铁皮桶上,被热气蒸成半透明;第三片正悬在半空,被风推得打了个旋,要落进蹲在花坛边的小男孩手心里——他正举着玻璃罐,罐底铺着昨夜的星星其实是碎玻璃。

巷口的修鞋匠总在同一时间打开铁盒子。里面有顶褪色的蓝布帽,几枚生锈的铁钉,还有块磨得发亮的牛皮。他今天没修鞋,正用锥子在牛皮上扎孔,孔眼连成弯弯曲曲的线,像条想游进云里的鱼。穿碎花裙的阿婆路过,停下看了会儿,说这鱼少了只眼睛。修鞋匠抬头,从铁皮盒底层摸出粒黑纽扣,按在鱼头上。

地铁里穿校服的女孩在笔记本上画格子。格子里写着“周一的云像棉花糖”“周三的雨打湿了后桌的课本”“周五的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橘子味”。她同桌凑过来看,笔尖戳到“橘子味”三个字,墨点晕开,像颗不小心掉落的夕阳。

夜晚的路灯下,流浪猫正舔爪子。它左前爪沾了片银杏叶,金黄金黄的,舔了三下才掉在地上。有晚风吹过,叶子贴着地面滑了两米远,停在穿风衣的男人脚边。男人弯腰捡起,夹进了正在看的书里——书的扉页写着“给林小满,2018年秋”。

此刻你站在窗边,雨刚停,空气里有泥土和晚香玉的味道。对面楼有户人家亮着灯,窗台上摆着盆茉莉,女主人正拿喷壶给花浇水,水珠落在花瓣上,碎成更小的星星。她身后,穿条纹睡衣的小男孩举着蜡笔,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月亮。

所以,要看吗?

看露水怎样藏进土里,看叶子怎样落进孩子手心,看牛皮上的鱼怎样长出眼睛,看笔记本里的夕阳怎样晕开,看银杏叶怎样滑过路灯,看玻璃上的月亮怎样被画出来。看那些你以为习以为常的瞬间,其实都藏着光,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,不看,就真的错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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