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超猩健身房的玻璃门刚锁,琦琦老师已经站在操厅里调整音响。她穿了件亮黄色的T恤,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,镜子里的身影依旧挺拔,只是热身时手腕上那块跟了三年的运动手表,反光里带着点格外的锃亮。
七点的早课是搏击操。她像往常一样跳上踏板,麦克风试音时却顿了半秒,才扬起熟悉的笑:“今天节奏加快,谁跟不上,罚做十个波比跳!”学员们哄笑,没人意到她喊口号时比平时更用力,每个出拳动作都带着破风的声响。后排的老学员林姐偷偷抹了把汗,又赶紧举起手跟节奏——她昨天就听说了,这是琦琦的最后一节课。
课间休息时,前台小姑娘端来杯热美式,杯套上画了个简笔小人在举铁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琦琦老师yyds”。琦琦接过时指尖碰了下杯壁,烫得缩了缩手,却把杯子紧紧攥在手里。她转身看到操厅角落里堆着几个礼盒,红丝带在晨光里晃悠,突然转身对学员们喊:“愣着干嘛?拉伸!下节课战绳,迟到的扣操课次数啊!”
中午的空中瑜伽课是她的招牌,平时总有人抢不到位置。今天垫子从教室一直铺到走廊,连平时只敢练基础课的小白都来了。琦琦跪坐在吊床上示范倒立,婚纱般的白色吊布在她身后展开,像翅膀。“吸气时把肋骨打开,想象自己在飞。”她声音放得很柔,学员们悬在半空,看着她的倒影在镜墙里忽上忽下,谁都没说话,只有吊床晃动的吱呀声。
最后一节是晚上七点的燃脂单车。琦琦换了身黑色运动服,站在舞台中央,灯光扫过她的脸,能看到额角新冒的汗珠。音乐响起时,她突然把麦克风凑近:“这首歌,陪我拿过全国教练赛的金奖。今天最后一次带你们骑,谁偷懒,我可记得清清楚楚!”话音落,动感的节奏炸响,整个教室的车轮开始疯狂转动,汗水砸在地板上,混着喘息声,像一场盛大的暴雨。
下课铃响时,琦琦扶着单车把,弯着腰喘气,头发湿淋淋贴在脸上。学员们没有立刻走,自发围成圈拍起手,有人喊“琦琦老师别走”,有人举着手机录像,镜头里的她笑着挥手,眼眶却红了。她走下台,挨个拥抱学员,抱到林姐时,被塞了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以后去你的城市出差,还能找你约私教课吗?”琦琦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,用力点头,却没说出话。
晚上九点,健身房的灯陆续熄灭。琦琦最后检查了一遍操厅,把麦克风放回充电座,又摸了摸踏板边缘磨出的包浆。换衣间里,她把工牌从领口摘下,放进包里——那上面的照片,还是三年前刚入职时拍的,笑起来眼角弯弯,和此刻镜子里的人慢慢重合。
推开玻璃门时,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。她回头望了一眼亮着“超猩”灯牌的大楼,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手里的健身包一晃一晃,里面装着没喝的美式、学员送的卡片,还有一整个青春的热血与告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