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总蹲在厨房帮玛莎剥土豆，指尖沾着泥土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有年冬天玛莎的小儿子发烧，是她偷偷把自己的披肩裹在那孩子身上，踩着雪跑了三英里路请医生。那时她才十五岁，衬裙上沾着泥点，回来时鼻尖冻得通红，却举着药瓶对玛莎说“他会好的，你看这药多香”。
她的善良从不是刻意的姿态，是揉在骨血里的温柔。 小妹伊迪丝和大姐玛丽吵架时，她总把自己的太妃糖掰成两半，塞给两人说“甜的东西能让心也软起来”；父亲为佃户的事烦忧时，她会把自己画的速写本放在书房，里面是佃户家孩子追蝴蝶的样子，旁边用铅笔写着“他们的笑比租金重要”。仆人们都说，庄园里最暖的光在她眼睛里。有次贝特茜打破了夫人最喜欢的瓷盘，吓得躲在楼梯间哭，是她蹲下来握住贝特茜的手，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说“碎了就碎了，我陪你一起去道歉，妈妈不会怪你的”。后来那碎瓷片被她偷偷收着，做成了装干花的小盒子，现在还摆在她的梳妆台上，里面插着去年春天她摘的薰衣草。
葬礼那天没有下雪，阳光懒懒散散地洒在教堂的彩绘玻璃上。母亲把她织了一半的米白色围巾贴在脸颊，上面还留着薰衣草洗衣液的淡香；大姐玛丽站在后排，指尖意识地绞着黑色手套——她终于不用再和妹妹抢镜子前的位置了，可梳妆台的另一边，永远空了。
最让人心疼的是汤姆。 他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，怀里抱着他们刚满月的女儿，孩子的哭声像细针，扎得人心脏发疼。Sybil走前攥着他的手说“照顾好她，像我一样爱她”，可谁又能像她那样，把爱织进孩子的襁褓，揉进庄园的每个角落呢？傍晚的风穿过庄园的拱廊，吹得廊下的风灯轻轻摇晃。饭厅的长桌上，她的位置空着，银质刀叉孤单地躺着。厨娘说，她昨天还说要学做爱尔兰炖肉，给汤姆一个惊喜。
家里最善良可爱的人走了。 以后再也没人在早餐时给大家分蜂蜜蛋糕，没人在壁炉边给孩子们读故事，没人笑着说“没关系呀，一切都会好的”。但阳光照进她房间时，书桌上那盆她最喜欢的铃兰还开着，花瓣上的露珠，像她没来得及擦掉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