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号台的护士接过身份证时,指尖带着暖意。“第一次来?别紧张,先填个量表。”她递来一沓纸,不是冰冷的表格,倒像本厚厚的日记本,上面列着“最近一周是否常失眠”“是否觉得自己没用”这样的问题。我握着笔,笔尖在“是”与“否”之间犹豫,忽然发现那些堵在喉咙里的情绪,原来能被这样清晰地写下来。
诊室门是磨砂玻璃的,上面贴着“心理咨询科——李医生”。推门进去时,李医生正低头整理病历,抬头看见我,立刻把转椅转向我,笑着说:“坐吧,想喝点水吗?”他没有穿白大褂,格子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,桌上放着个搪瓷杯,里面泡着胖大海。他没有急于问“你怎么了”,而是先听我说话。 我说工作压力大,说夜里总睁着眼到天亮,说觉得自己像个坏掉的机器。他没打断,只是偶尔点头,在本子上记几笔,末了轻轻说:“你不是坏掉了,只是需要加点油。”
检查比想象中简单。没有冰冷的仪器,没有刺眼的灯光,只是一场长长的聊天。他问我喜欢的电影,问我小时候养过的猫,问我上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。当我说到“觉得自己很丢人”时,他忽然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,声音放得很低:“来看病不是犯错,就像感冒了要吃药,心里不舒服了,也需要人帮忙。”
走出诊室时,走廊的阳光正好落在我手背上。手里攥着处方单,上面写着“规律作息,每天散步半小时”,没有密密麻麻的药片,只有一张印着向日葵的便签,是李医生手写的:“明天的日出,记得看看。”
这里没有想象中的“疯狂”,只有一群努力让心回归平静的人。 候诊区的阿姨冲我笑了笑,她手里的毛线针正织着一只粉色的兔子;走廊尽头,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蹲下来,帮小女孩捡掉落的蜡笔。原来精神病院不是“关起来”的地方,是有人递你一杯温水,告诉你“你不是一个人”的地方。走出大门时,风里带着桂花香。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深灰色的门,第一次觉得,它像一道通往春天的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