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羽啊，下班了吧？”她声音带着惯常的热络，背景里有小孩打闹的动静，“你弟这学期数学又亮红灯，老师说基础太差，你看……”我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，她语气里的恳切像细密的针，扎得我喉咙发紧。
妈端着水果盘过来，瞥见来电显示，朝我使了个眼色。那眼神我太熟悉：都是熟人，不好回绝。我含糊应着“阿姨您说”，余光瞥见桌角的考研复习计划——下周就要模考，专业课笔记还差三章没整理。
“也不用太麻烦，”王阿姨赶紧说，“每周来两次就行，晚上七点到九点，管他两小时。你小时候数学多好呀，教他肯定没问题。”妈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胳膊，嘴唇动了动：“就当帮阿姨个忙。”
挂了电话，书房里静得只剩键盘声。我翻开日程本，荧光笔标记的复习节点密密麻麻：周一英语阅读，周三政治刷题，周五专业课串讲……腱鞘炎的护腕还在桌上，上周医生特意嘱咐，要减少长时间握笔。可王阿姨的脸总在眼前晃——小时候我爸出差，是她每天早上顺路送我上学；去年妈住院，她炖了汤送来，保温桶外面还裹着厚毛巾。 “要不……”妈在门口探头，“你要是忙，我去跟阿姨说？”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，想起她总说“人情来往，抬头不见低头见”。手机又震了，是王阿姨发来的消息：“酬劳按市场价给，不会让你白辛苦”，后面跟了三个拜托的表情。 我深吸一口气，点开对话框：“阿姨，酬劳就别提了。不过我最近复习紧，可能每周只能来一次，周日下午行吗？”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，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似乎轻了些。 周日下午两点，我带着笔记本和护腕到王阿姨家。她早泡好了菊花茶，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芒果。小男孩趴在桌上啃笔头，数学卷子上红叉连成一片。我翻开他的课本，突然想起十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下午，王阿姨蹲在我旁边，教我背乘法口诀。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，男孩终于弄懂了分数加减法，王阿姨非要塞给我一袋车厘子。下楼时阳光正好，护腕贴着手腕，不算难受。手机提示考研机构的模考提醒，我加快了脚步，心里却比来时踏实——人情不是枷锁，或许就是这样，在你帮我、我帮你的往来里，慢慢暖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