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潮后的滩涂像块撒满碎玉的黑丝绒,父亲教我识别"呼吸孔"——那些黄豆大小的圆孔周围,总凝结着一圈湿润的沙粒。当铁铲插入泥中,一串灰褐色的蛤蜊便"咕噜噜"冒出来,有的还吐着晶莹的水沫。 我学着父亲的样子用手指轻捻贝壳,突然摸到团软乎乎的东西,吓得猛地缩回手,却是只藏在沙里的小章鱼,正用吸盘紧紧扒着我的指节。
正午的日头晒得滩涂发烫,泥地上的蟹洞却热闹起来。突然,父亲指着泥窝喊:"快看!"我扑过去时,只见一只巴掌大的沙蟹正举着螯钳横行,它瞬间钻进沙孔,只留下一串细密的气泡。 我学着父亲用铲子轻拨表层泥沙,果然逗出几只拇指大的小蟹,它们慌不择路地乱窜,银白的腹部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潮声渐响时,我们的桶里已躺着半桶"战利品":青灰色的蛤蜊堆成小山,几只沙蟹在网兜里张牙舞爪,还有几只误闯进来的跳跳鱼,身体像涂了层黏液般滑溜。父亲弯腰捡起枚带着螺旋纹的贝壳,壳内泛着虹彩,他说这是大海写给滩涂的诗。
往回走时,浪花已漫到脚边。夕阳把海水染成蜜色,远处归港的渔船载着满仓银光。我踩着湿沙回头望,滩涂上的脚印正被潮水温柔抹去,只留下桶里此起彼伏的吐泡声,像大海在轻声道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