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城河的冰面早没了冬日的坚硬,靠近岸边的地方已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 冰层下有暗流涌动,偶尔能看见细小的气泡悠悠浮起,在冰面下碎成一片朦胧的光斑。垂钓老人收起渔具时,我听见冰碴落水的脆响,惊飞了芦苇丛里栖息的麻雀。那群小生灵扑棱棱掠过水面,鸣声里竟带着几分雀跃的暖意。
转角的老梅树是最急性子的信使。虬结的枝干上,米粒大的花苞蒙着层薄霜,却倔强地泛出胭脂色。 我凑过去轻嗅,凛冽的空气里竟真的浮动着一缕若有若的甜香,像极了春夜枕畔悄然绽放的梦。守园人说这株梅树已有百年,每年立春前必定要绽出三两朵花,像是与春天有过郑重的约定。
归途中路过街边的花坛,冻土下隐约传来新芽顶破土层的轻响。 我驻足细听,那声音细微得如同蝴蝶振翅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卖烤红薯的摊贩掀开保温桶,蒸腾的热气与寒气交汇成朦胧的雾,恍惚间竟看见去年秋日遗留的蒲公英绒毛,正乘着风势悠悠向北飞去。
暮色渐浓时,我站在天桥上看车流织就的灯河。寒风依旧料峭,但我分明听见春的序曲已在城市各个角落奏响:是冰雪消融的滴答,是种子萌发的微响,是生命在沉寂下表露的蓬勃渴望。 原来春天从不是突然降临的奇迹,它早就在寒风中悄悄积蓄力量,等待着某个冰雪消融的清晨,以万紫千红的姿态,撞进我们眼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