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计划经济的尾巴与市场经济的萌芽。粮票、布票、工业券还捂在人们口袋里时,这些“模子”已经嗅到了商机。南京路的百货商店门口,淮海路的电影院旁,火车站的出口处,总能看到他们的身影:帆布包斜挎在肩上,里面塞着折叠整齐的票证,裤袋里鼓鼓囊囊是外汇券,有的还藏着几盘港版磁带。“眼神比霓虹灯还亮”,哪家商店的的确良衬衫缺货,哪场《少林寺》电影票紧俏,哪个黑市的黄金价格波动,他们门儿清。
“活络”是他们的生存哲学。见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,就递上几张工业券;遇着拎皮箱的“港客”,赶紧压低声音问“外汇券换伐”;要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经过,悄悄掏出邓丽君的磁带:“最新的,港版,要伐?”他们从不说“卖”,只说“调剂”“帮忙”,把游走在政策边缘的买卖,说得像邻里间的互助。上海话里的“模子”本是“样子”,他们却把这两个字活成了“门道”——懂行情、会看人、能周旋,一套组合拳下来,总能做成几单生意。他们的存在,像城市血管里的毛细血管。国营商店货架空空时,是他们把紧俏商品从“后门”倒腾出来;票证制度松动后,又是他们最早把“市场经济”的风吹进普通人的生活。有人说他们投机倒把,也有人感激他们了燃眉之急。“朋友,票要伐?”的吆喝声里,藏着物资短缺年代的奈,也藏着普通人对更好生活的渴望。
90年代的阳光晒化了粮票,超市货架渐渐堆满商品,“打桩模子”的帆布包也慢慢空了。他们有的成了个体户,有的转行做了生意,那些靠眼神和嘴皮子讨生活的日子,成了老上海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如今走在南京路上,再也听不到“票要伐”的吆喝,但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里,好像还能看见那个靠在电线杆上的身影——一个时代的印记,永远留在了上海的马路故事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