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地震后，这座曾被誉为"人间瑶池"的酒店群经历了1358天的修复。官网宣传页上"涅槃重生"的烫金大字，和抖音里人机俯拍的全景画面，让我提前三个月就预订了湖景套房。抵达时却发现，前台排着二十米长队，三个服务人员手忙脚乱地核对订单，本该24小时开放的供氧系统在凌晨两点突然中断，客服电话响到自动挂断。
房间里的藏族纹饰地毯泛着洗旧的毛边，壁挂电视播放着十年前的旅游宣传片，空调出风口结着蛛网。最让人心悸的是浴室瓷砖——某块松动的地砖在踩上去时发出空洞的声响，揭开防滑垫，底下竟能看见未填实的水泥缝隙。
次日清晨乘观光车进入景区，新修的木质栈道泛着刺眼的白漆反光，与周围沉郁的冷杉林格格不入。诺日朗瀑布被装上了不锈钢防护网，观景台挤满举着自拍杆的游客，导游用扩音器反复喊着："往前走别停留，修复区限时参观！"犀牛海的水位明显下降，露出大片灰褐色的湖底，几名工人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钙化滩上的淤泥。
夜间回到酒店，所谓的"藏羌篝火晚会"变成了推销银器的展销会，穿着廉价民族服装的演员面表情地跳着机械的锅庄舞。餐厅里，标价198元的牦牛肉火锅端上来时，肉片薄得能透光，汤底漂着一层凝固的油花。
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孩子的哭闹声——他家浴室的热水忽冷忽热。窗外的夜色里，施工队的探照灯仍在远处晃动，据说另一处山体加固工程要持续到明年春天。手机弹出地震预警APP的提示，我摸着床头冰凉的应急手电筒，突然比怀念那个震前略显陈旧却充满灵气的九寨。有些伤痕，或许永远法被1358天的修复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