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烟屁股往地上一碾,慢悠悠起身。他布满老茧的手没碰触摸屏,反而贴在车床外壳上,耳朵贴上去听了听,又用扳手敲了敲齿轮箱。"进给系统齿轮错位,"他吐出这句话时,年轻人们都愣住了——故障诊断系统显示的是电路故障。
当老王拆开齿轮箱,那枚错位的斜齿轮赫然暴露出来。他从抽屉里翻出泛黄的图纸,铅笔在上面划出校正轨迹,卡尺丈量的动作精准得像外科医生。七十岁的手握着三十八斤的扳手,每转一圈都发出沉稳的咔嗒声,汗珠顺着安全帽带渗进鬓角,在油污脸上冲出道道沟壑。
"加机油要顺时针转三圈,"他突然开口,"你们新工人总爱偷懒转半圈。"小伙子们脸唰地红了。当车床重新启动时,齿轮咬合的声音比新买时还顺滑。老王把沾油的手套往肩上一搭,又蹲回角落抽烟,只是这次,烟雾缭绕里的眼睛亮得很。
第二天清晨,老王的工具箱旁多了个笔记本,年轻工人轮流来请教。阳光透过高窗斜照进来,把他教徒弟磨车刀的影子投在墙上,那影子比任何精密仪器都挺直。车间主任路过时听见笑声,探头看见老王正用老式划规在钢板上画弧线,粉笔灰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把星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