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蜿蜒的石板路走进梅海,最先撞进鼻腔的是清冽的甜香。那香气不似桃李般浓艳,却带着雪后初晴的干净,混着泥土与松针的气息,顺着呼吸钻进肺腑。老梅树的枝干遒劲如铁,黑色的枝桠上堆满花朵,远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,近看则见花瓣边缘泛着冰裂纹,沾着昨夜的霜花。
山坳里的农家白墙黛瓦,梅树的枝干斜斜探过灰瓦墙头,几朵调皮的梅花落在晒谷场上的竹匾里,与金黄的稻种作伴。溪边的老磨坊旁,几位戴斗笠的妇人正折梅枝,她们手指被冻得通红,笑靥却比梅花更艳:"插在陶罐里能开半月,等梅落了,就该撒谷种了。"
最高处的观梅亭里,画家正支起画板。墨色的枝干刚勾勒出轮廓,笔头饱蘸胭脂,一捺一提间,两朵半开的梅花便在宣纸上盈盈欲坠。他说这梅是"带着野性的",不似江南园林里的精致,却有"顶风冒雪也要开"的倔强。暮色漫上来时,梅花的香气愈发醇厚。山脚下的村落亮起灯火,几点昏黄的光透过梅枝的缝隙,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。归鸟掠过梅林,惊起一阵花雨,落了游人满身清香。有人折了枝含苞的梅,说要插在案头,等它在冬夜里一点点绽开,就知道春天真的要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