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来得燥。项目进入测试期,她跟着团队去港口仓库蹲点,四十度的高温里,汗水把工牌浸得发皱。有批货物因包装规格不符被滞留,她抱着样品蹲在海关大厅长椅上,给供应商打了十七通电话。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时,她盯着行李箱上磨掉的贴纸发愣——那是三年前毕业旅行时,在清迈夜市买的,当时还笑着说“以后要带它去更多地方”。那天傍晚,她在仓库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支绿豆冰棒,咬下去的瞬间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秋天是被数据报表填满的。9月的业绩出来时,整个部门在会议室鼓掌,她看着屏幕上“转化率超额23%”的数字,手指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的划痕——那些是改方案时,笔尖用力戳出来的。庆功宴上,同事起哄让她讲经验,她举着酒杯笑:“没什么,就是把‘不行’改成‘再试试’。”后来才在朋友圈偷偷发:“原来第一次在全公司会议上做汇报时,手心的汗把演讲稿洇出了印子。”
冬天来临时,韩洛依终于能在六点准时下班。她开始学着在周末做烘焙,烤箱“叮”的一声响起时,满屋都是黄油的甜香;她办了张健身卡,晨跑时能看见太阳从写字楼群的缝隙里爬出来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平安夜那天,她收到供应商寄来的明信片,上面写:“感谢你的坚持,让我们的产品走到了柏林。”窗外飘着细雪,她忽然想起年初那个摔鼠标的深夜,原来有些路,走的时候觉得漫长,回头看时,不过是时光里一道浅浅的褶皱。
2021年的最后一天,韩洛依在日记本上写:“这一年,学会在焦虑里种出花来。”字迹旁边,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玉兰花——和春天落在她窗台上的那朵,很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