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栏边堆着几个破木盆,里面是游客吃丢下的塑料瓶和发霉的面包屑。偶尔有工作人员提着半桶发黄的菜叶走来,鹿群立刻涌过去,伸长脖子抢夺。有的鹿因为够不到食物,前腿搭在同伴背上,发出低低的呜咽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我意到一只小鹿,右前腿关节处有道深可见肉的伤口,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,它每走一步都微微跛着,却还是挣扎着挤到前面,用干裂的嘴唇叼住一片蔫掉的生菜叶。
游客的笑声和闪光灯不断响起。有人把塑料袋揉成球扔进围栏,看鹿低头去闻;有人伸手穿过铁网,用力拉扯鹿的耳朵,逼它抬头拍照。一只成年公鹿被扯得烦躁,猛甩了一下头,鹿角却撞在铁栏杆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它晃了晃脑袋,眼里没有愤怒,只有麻木。不远处,几只鹿卧在地上,闭着眼睛,任由苍蝇落在它们的鼻尖,连挥一下尾巴的力气都没有。
最让人心紧的是它们的眼睛。本该清亮如溪的瞳孔,此刻蒙着一层灰翳,像蒙尘的玻璃球。有个孩子问:“妈妈,鹿为什么不跑呀?”大人随口答:“它们累了。”可我看见,当一只鹿试图走向围栏角落的阴影时,后腿刚迈开,就被另一只鹿挤了回去——地方实在太小了,小到连躲起来的空间都没有。它们不再像传说中林间跳跃的精灵,只是被困在方寸之间的囚徒,用呆滞的目光望着铁网外的世界,那里或许有青草,或许有阳光,或许有自由,可它们再也到不了。
风从铁网的缝隙吹进来,带着远处海的咸腥味。围栏里的鹿们又低下头,继续啃食地上的残羹。那一幕,像一幅褪色的画,画里的生命失去了光泽,只剩下声的叹息,散在闷热的空气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