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身不过两米长,一个简易的座椅架在变速箱上方,驾驶员双腿分开跨坐,双手紧握两根铁制扶手。发动时,需先往减压孔插上铁棍,用力摇动飞轮,随着“嘭”的一声爆响,黑烟从排气管突突冒出,整台机器开始剧烈震动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但就是这样的“铁疙瘩”,曾是农田里最可靠的伙伴。
春耕时节,它挂着犁铧在泥泞里深耕,铁轮碾过之处翻起黑褐色的波浪,泥土的腥气混杂着柴油味,成为田野里最鲜活的气息。秋收时,它拖着板车运送稻谷,车斗里堆起的稻穗像小山,车轮在田埂上压出深深的辙痕。遇上赶集日,车斗里塞满农具、蔬菜,甚至坐着孩子,拖拉机摇摇晃晃驶进乡镇,成为乡间路上最热闹的风景。
那时的手扶拖拉机,不仅是生产工具,更是家庭的“大件”。驾驶室后的工具箱里,常年放着扳手、黄油枪和几块擦汗的粗布。父亲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凸起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滚烫的发动机盖上,而孩子最爱蹲在田埂边,看拖拉机犁出整齐的田垄,听它“突突突”地唱着永不疲倦的歌。
如今,新式农机早已取代了它的位置,但在一些偏远乡村,仍能见到这些老伙计的身影。它们停在屋檐下,轮胎瘪了,油漆剥落,却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守着时光里的故事。那道深深的辙痕,早已刻进了土地的记忆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