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翘首盼着的,到底是那阵风带来的信,还是巷尾的旧身影?

秋天的风裹着桂香飘进窗时,我就开始盼了——盼外婆周末带我去后山摘橘子。后山的橘子是外婆亲手种的,她说要等霜打两回才够甜,我早早在课本空白处画满了憨态可掬的小橘子,连上课都忍不住摩挲着纸边发呆。

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扒着窗台撕日历。原本空白的墙面上,圈了好几个刺目的红圈,红圈旁边歪歪扭扭地画着小橘子,像极了后山枝头晃荡的小家伙。邻居阿婆喊我去摘刚熟的枣,我抱着书包摇头:“我要等外婆的橘子,那才甜。”

周六前一晚,我把外婆编的竹篮翻出来,用湿抹布擦了三遍,竹纹都锃亮得能映出影子。篮底铺了张皱巴巴却干净的旧报纸,还偷偷塞了一小袋桂花糖——外婆总说摘橘子吃颗糖,喉咙润得能唱歌。我抱着竹篮坐在门槛上,望着外婆下班的巷口,直到月亮爬过老槐树的枝桠。

可周五夜里,外婆却红着眼眶说单位要加班,周末回不来。我捏着竹篮的把手,指节都泛白了,嘴里含着的桂花糖突然变得寡淡味。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,把枕头边攒的橘子糖数了又数,直到天蒙蒙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
接下来的两天像爬缓坡,每一步都慢得熬人。早上起来先摸床头的日历,红圈旁边的小圈越画越多;上课盯着黑板,脑子里全是后山橘子林的模样——绿叶子挂着黄澄澄的橘子,风一吹就撞在一起,像挂在檐下的小风铃。同桌戳我胳膊问想什么,我趴在桌上嘟囔:“想橘子是不是真的比糖甜。”

周三傍晚,我正趴在窗台上数天上的云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——叮铃铃,叮铃铃,是外婆!她驮着空竹篮站在树影里,裤脚沾着后山的泥点,手里举着个黄透的橘子,朝我用力晃:“丫头,走!摘橘子去!”

我拽着外婆的衣角往山上跑,橘子林的风裹着甜香扑过来。外婆踮脚摘最高枝的橘子,指尖蹭过带霜的叶子;我蹲在地上捡掉下来的小果,竹篮里的橘子慢慢鼓起来。桂花糖在兜里化了点,甜香混着橘子皮的清苦,漫过整个林子。外婆把最圆的那个剥了皮塞进我嘴里,甜汁漫开的瞬间,我忽然懂了——盼不是熬日子,是心里装着光,慢慢等它撞进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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