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张是2020年秋天,四个男生挤在宿舍铁架床上,举着录取通知书傻笑。王胖子的啤酒肚顶开了校服拉链,刘畅的眼镜片反着闪光灯,而李华自己,头发还没烫成现在的卷毛,T恤上印着褪色的乐队logo。这张照片被设置成屏保整整三年,直到去年冬天王胖子转学那天,他才换成了风景照。
往下滑,是辩论赛夺冠的夜晚。队友们把奖杯举过头顶,李华站在最右边,领带歪在脖子上,嘴角却咧到耳根。照片边缘还能看到观众席里挥舞的荧光棒,那是他第一次在全校面前说话不打磕巴。文件夹里存着17段比赛视频,但他只敢点开静音版——怕听见自己变声期的公鸭嗓,更怕听见台下那个熟悉的加油声。
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,停在一张褪色的樱花照。2021年春天,他和陈玥在樱花大道走了三圈,她白色连衣裙被风吹起来的瞬间,他按下了快门。照片里没有正脸,只有漫天粉白和她攥着樱花的指尖。这张照片藏在“系统缓存”文件夹最深处,连备份时都特意跳过,却在某个深夜被醉酒的王胖子翻出来,笑他“怂得像个初中生”。
删除键按到第562张时,李华的拇指开始发抖。相册底部躺着最后一组照片:上个月拍的毕业照。镜头里,宿舍四人站在图书馆台阶上,背后是“前程似锦”的横幅。刘畅偷偷比了个“耶”,王胖子P瘦了十斤,而李华站在,怀里抱着那盆养了四年的绿萝——那是陈玥临走时送他的,说“植物比人靠谱”。
进度条走到99%时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是王胖子发来的消息:“删除没?哥几个在烧烤摊等你,啤酒买一送一。”李华盯着屏幕上“删除成功”的弹窗,突然笑出声。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推开门,晚风吹起他额头的碎发。
路灯下,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挥手。李华跑过去时,听见刘畅喊:“快过来!给你看我新拍的表情包——保证比你相册里的还丑!”
手机空了,但有些画面,早就在心里洗成了永不褪色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