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我们刚毕业,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,每天清晨五点半爬起来练瑜伽。她总说我柔韧性差,弯腰时像块僵硬的木板,却会在我做“下犬式”塌腰时,用膝盖顶住我的髋部,低声说“把尾骨往天上送”。我记得那天拍照片前,我们在露台上练了两个小时,“船式”的平衡总掌握不好,她笑着摔在垫子上,马尾辫扫过我的脸颊,我们躺在地上喘气,听着远处稻田里的蝉鸣,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我们一起呼吸。
照片里有张特写,是我们做“鸽子式”的互撑。她的左腿向后伸展,我用右手托住她的脚背,左手撑地维持身体稳定,她的左手轻按我的左肩,两个人的呼吸在同一频率里起伏,像两朵在湖面同步开合的睡莲。那天摄影师说:“你们的眼神不用看镜头,看彼此就好。”于是她看我的时候,眼里有晨雾的湿润,还有藏不住的笑意;我看她的时候,只觉得她手臂的线条像清晨的光线,温柔又有力量。
后来我们各奔东西,她去了南方读研,我留在北方工作。每年生日,她都会发来消息:“今天有没有练一下‘树式’?记得脚跟要往大腿根里推。”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这组照片,突然发现照片里的瑜伽垫边角已经磨出毛边,我们的衣服也洗得有些发白,但那些肢体交叠的弧度里,藏着比时间更坚韧的东西——是两个人一起对抗过的僵硬,一起熬过的酸痛,一起在呼吸里找到的默契。
现在我偶尔还会练双人瑜伽,只是身边换了不同的人。但每次做到“板式支撑”的互握,或是“鱼式”的背靠,总会想起那张露台上的照片:晨雾、蝉鸣、微微泛黄的瑜伽垫,还有她指尖触到我掌心时,像十年前那个清晨一样,温热又坚定的触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