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边老榕树的根须垂到水面,一群白鹅划开翡翠般的涟漪。我们踩着圆石蹚水而上,水底卵石铺就的天然小径被水流磨得温润,偶尔有银鱼从脚边窜过,惊起细碎的光斑。那时没有网红打卡点,只有村民用竹篾搭的茶棚,粗瓷碗盛着山泉水泡的茉莉花茶,蒸腾的热气里能看见对岸峭壁上的野杜鹃。
最难忘是深潭边的那块巨岩,石面刻着模糊的“莒溪”二字。我们常躺在被晒暖的岩石上,看云影在水面游走,听蝉鸣与溪流谱成二重奏。有次暴雨突至,躲在岩下看山水刹那间变了颜色:溪水裹着黄泥浆奔涌,却在下游百米外复归清澈,像孩童哭过的眼睛,转眼又盛满笑意。
去年再访时,竹筏码头新修了栈道,却依旧能寻到当年的石滩。几个孩子脱了鞋追逐打闹,水花溅起的弧度,和记忆里某个午后重叠。原来有些美是刻在时光里的——老榕树还在,茶棚的炊烟还在,连风中飘来的野果香,都和二十年前别二致。
暮色漫过溪谷时,水面浮起零星灯影。恍然明白,莒溪的美从不是惊鸿一瞥的惊艳,而是藏在潺潺流水中的岁月悠长,是每次回忆起,都能尝到的那口带着草木香的清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