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走进这里时，我刚上小学。妈妈牵着我穿过飘着香氛的化妆品柜台，柜姐的笑容比柜台上的射灯还亮。她会蹲下来问我：“小朋友想要什么呀？”我总是指着童装区的公主裙，裙摆上的蕾丝在灯光下闪着光。后来我知道，那些裙子并不便宜，妈妈每次都会在打折季偷偷把它放进购物车，然后在我生日那天假装是“突然发现的惊喜”。
中学时这里成了和朋友的秘密基地。放学后我们挤在负一楼的小吃摊前，用省下的午饭钱买一杯珍珠奶茶，看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在电玩城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。有一次我在这里第一次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下的运动鞋，白色的鞋面上有蓝色的条纹，我穿着它在校运会上跑了八百米，冲过终点线时，鞋尖沾了草屑，却觉得比任何奖杯都珍贵。
工作以后来得少了。地铁口的广告牌换成了网红商场的名字，手机里的购物软件推送着“当日达”的优惠。偶尔路过，会发现玻璃幕墙蒙着薄尘，曾经人潮涌动的二楼女装区，如今挂着“3折清仓”的红色招牌，试衣间的门半掩着，镜子里映出空荡荡的走廊。有一次想给妈妈买件毛衣，走到熟悉的柜台，却发现早就换成了别的品牌，柜姐说：“阿姨以前常来的那个牌子啊，去年就撤柜了。”
今天来办会员卡销，前台的小姐姐翻找出我的档案，打印纸边缘已经泛黄。上面记录着从2005年到2023年的消费记录：2008年那条公主裙，2015年那双运动鞋，2020年给妈妈买的羊毛围巾……她笑着说：“您是老顾客了。”我接过销凭证，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在这里给我买的棉花糖，也是这样软软的，化得很快。
走出商场时，一群穿校服的孩子说说笑笑地经过，他们背着双肩包，讨论着要去隔壁的新商场打卡。阳光落在他们脸上，和当年的我们一样。我回头看了一眼“天河城百货”的招牌，红色的字在阳光下有些晃眼。原来有些告别不必说出口，就像那些藏在购物袋里的青春，那些柜台前的笑容，那些和妈妈牵手走过的时光，早就刻在了城市的褶皱里。
再见了，我的天河城百货。再见了，跑着长大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