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盘上刚敲数学公式，楼下就飘来"人生海海，甘需要拢了"的调子。他唱到动情处会突然拔高音量，尾音在闽南语特有的曲折声调里打个旋，惊得我握笔的手顿了顿。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几何题的辅助线上，而客厅的影子里，有人正随着节奏轻轻跺脚。
最有趣的是唱到《家后》时，他总忘词。"我欲做你ㄟ家后..."唱着唱着突然卡住，紧接着就是一阵响亮的"哈哈哈"，混着茶缸碰茶几的哐当声。那笑声像颗小石子，在深夜的安静里漾开一圈圈涟漪，连带着我不出的物理题似乎都没那么讨厌了。
有时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台，吉他弦的震动混着晚风钻进纱窗。闽南语的古早发音在他嗓子里转着圈，"月娘光光照晚暝"，尾音拖得老长，惊飞了楼下玉兰树上的夜鹭。我偷偷掀开窗帘一角，看见他对着月亮弹奏的背影，衬衫下摆随着手势轻轻晃动。 数学卷子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，歌声突然换成轻快的《欢喜就好》。他故意把"输人不输阵"唱得铿锵有力，跑调的尾音像只调皮的小猫，在作业本上跳来跳去。我咬着笔杆忍不住笑出声，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，竟跟着那节奏弯成了微笑的弧线。 楼下便利店的灯光熄灭时，客厅的歌声也停了。我合上作业本，听见他轻手轻脚走过来的脚步声，牛奶杯被放在门口的小几上，带着一句压低的闽南语："早点困。" 月光漫过窗棂，把那句没说的"我爱你"，悄悄藏进了明天的作业本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