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穿过枝叶,在地面织出斑驳的网。小狐狸蹲坐在溪边,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:尖嘴、细眼,尾巴蓬松却孤零零地垂着。它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母狐狸会用尾巴扫它的鼻尖,教它辨认哪种浆果毒;哥哥们则在不远处打闹,把落叶踢得到处都是。现在溪水里只有它自己,影子被水流揉碎又拼合,像一段总也接不上的旧时光。它低头喝了口水,凉意在舌尖化开,却暖不了空荡荡的胸口。
黄昏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时刻,也是最让它慌张的时刻。夕阳把整片森林染成橘红色,远处的山峦像睡着了的巨兽。小狐狸爬上最高的那块岩石,踮起脚望——它总觉得能看见些什么,比如另一只狐狸的尾巴尖,或者同伴们熟悉的身影。可视野里只有摇曳的树影,和天边缓缓沉下去的太阳。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能触到去年秋天同伴们留下的空树洞,树洞早已被藤蔓填满,像一个被遗忘的秘密。
夜色渐浓时,它回到自己的树洞。月光从枝叶的缝隙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。它蜷缩成一团,把尾巴盖在身上——这是妈妈教它的,说尾巴能挡住所有的冷。可今夜的风好像格外凉,它学会在风声里辨认不同的松涛,在虫鸣里数清每片叶子的颤动,却再没听过另一声狐狸的嗥叫,像它喉间压着的、未出口的叹息。
月亮升到半空时,小狐狸睡着了。梦里有奔跑的脚步声,有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脸颊,还有浆果的甜香。它的耳朵动了动,嘴角微微扬起。树洞外,夜风穿过森林,带着一声极轻的、像叹息又像呢喃的回响。月光把它的轮廓描成银边,像一幅未成的画,留白处是整片森林的寂静,和它藏在毛里的、柔软的寂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