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爱蹲在麦垛旁看田鼠搬家。灰褐色的队伍像流动的小溪,嘴里叼着比脑袋还大的麦粒,沿着秘密通道穿梭。有次暴雨过后,黏土堵住了洞口,三只小田鼠急得在原地打转,我偷偷用树枝帮它们挖出一条浅沟,第二天发现沟边多了几颗圆润的野豌豆——或许是它们的谢礼?
深秋的田野裸露着赭黄色的土地,田鼠们开始疯狂囤积过冬的粮食。它们把花生、大豆藏在地下仓库,有时还会偷来村民晒在窗台的玉米粒。奶奶会在墙角撒一把陈米,说:"天寒地冻的,给小家伙们留条活路。"屋檐下的猫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顶多懒洋洋地甩甩尾巴,仿佛默认了这些小邻居的存在。
后来村里修了水泥路,收割机代替了牛耕。有次回去,在田埂上蹲了一下午,只看见几个塌陷的旧洞口。机器的轰鸣吓跑了田鼠,也带走了那些蹲在田埂上看小生灵搬家的时光。现在想起那些拖着粮食奔跑的灰色身影,倒觉得它们更像是童年的标点符号,在记忆的田野上,标着最生动的段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