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木栈道往深处走,秋色便有了层次。低矮的火炬树挤在步道两侧,小巴掌似的叶子从边缘开始焦红,像谁在叶尖点了簇火苗;往上是松树林,墨绿的针叶间漏下光斑,落在满地的松针上,竟也染了层浅褐。水库的水位比夏末低了些,露出的浅滩上,几丛狗尾巴草抱着毛茸茸的穗子,在风里轻轻摇晃,穗尖沾着的露水,映出对岸山峦的剪影——那山尖的红,是五角枫;山腰的黄,是蒙古栎;山脚的绿,是常青的松柏,三色在晨光里叠成渐变的绸缎。
正午的阳光最烈,却也让秋色更显通透。坐在观水平台的长椅上,看水面把天空和山都吞进去:云是淡白的,山是斑斓的,水是碎银色的,偶有小鱼跃出,带起一圈涟漪,把这幅流动的画搅得更生动。有老人带着画板来,铅笔勾勒出山的轮廓,却迟迟不敢下笔上色——大概是怕调不出那介于橙与红之间的枫色,也怕描不准银杏叶边缘那抹半透明的黄。
这场秋色最动人的,恰是它的“限定”。一场秋雨过后,枫叶会落得更急,银杏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铺满路面,再等几日,霜降会给松柏也镀上白边,那时的水库便换了冬装。所以每个周末,环道上总挤满了寻秋的人:穿汉服的姑娘举着团扇站在枫树下,摄影爱好者扛着相机追着光线跑,孩子们蹲在浅滩捡被水冲上岸的红叶,把它们夹进书里,想留住这稍纵即逝的美。傍晚的夕阳给水库盖上了层暖滤镜。山影被拉得很长,水面成了橘红色的绸缎,岸边的树只剩下墨色的轮廓,却依然能从枝桠间辨出那抹尚未褪尽的红与黄。风里有了凉意,带着松针和湿土的气息,提醒着这场秋日限定的展览,已近尾声。但没关系,明年此时,西山水库的调色盘还会准时铺开,等我们再赴这场与秋天的约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