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是今早刚孵出来的,10块一只。"刘老伯的烟袋锅在围裙上敲了敲,竹筐里的毛毛鸭突然扑腾起翅膀,有只差点从缝隙里钻出来。我数了三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,看他用旧报纸折成漏斗状,将我选中的三只颤巍巍的小生命裹在里面。
回家的路上,报纸里传来细微的啄食声。路过河边时,堂屋里的芦花鸡伸长脖子张望,几只半大的土狗跟在后面嗅来嗅去。奶奶早把院角的旧鸡笼腾出来,垫上去年的稻草,我小心翼翼地将毛毛鸭放进去,它们立刻散开,在草堆里刨出小坑躲起来,像三颗会移动的蒲公英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院子成了毛毛鸭的游乐场。它们踩着我的拖鞋印子蹒跚学步,趁奶奶晒谷时偷啄金黄的稻粒。有次我蹲在井边洗衣,最小的那只突然扑进木盆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它嫩黄的绒毛,惊得它直拍翅膀,却怎么也爬不上光滑的盆壁。
半个月后,绒毛渐渐被灰褐色的新羽取代。它们开始跟着院子里的大白鹅去河边觅食,排队钻进芦苇丛时,像一串会摇摆的墨色逗号。有天清晨,我发现鸡笼里多了枚灰扑扑的鸭蛋,比鸡蛋略小,壳上还沾着几根细小的鸭毛。
现在每次回老家,总会习惯性往院角的鸭棚望一眼。那些曾需要捧在手心的毛毛鸭,如今正摇摆着丰满的身子在田埂上踱步,身后跟着几只新孵出的绒球——和当初我花10块钱买来的小家伙一模一样,嫩黄得像能掐出水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