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首恰好枕在一块赭红色巨石上，两块菱形岩石构成的眼窝深陷，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如龙须垂落。最令人心惊的是龙身，数十米长的灰黑色岩壁从山腰逶迤至谷底，岩层的褶皱恰似鳞片层层叠叠，被阳光镀上青铜色的光泽。山风掠过崖面，恍惚能听见远古的龙吟在空谷回荡。
停车驻足时，山涧恰好升起薄雾。龙尾没入云气的刹那，整条石龙仿佛正在腾跃，爪下的碎石与松针都成了翻涌的浪涛。同行的老人说这是青龙偃卧，宜兴山间常见此类地质奇观，只是少有人特意寻访。手机镜头里，龙首与远处的醍醐山庄飞檐恰好构成一幅水墨，朱砂色的亭顶成了点睛之笔。
岩层的纹理在指尖凉得沁骨。亿万年的板块挤压让石英砂岩断裂成独特的弧面，雨水沿着龙脊的走向凿出深沟，倒像是龙鳞上的寒光。山雀从龙睛石缝里飞出，振翅声惊散了云霭，露出龙腹下藏着的一道飞瀑，水流撞击石壁的轰鸣，竟与传说中龙吐玉珠的意境奇异地重合。
继续向醍醐山庄行驶时，后视镜里的石龙渐渐隐入苍翠。路过茶农的屋舍，檐角风铃轻响，恍惚是龙的低语。或许天地本就藏着数玄机，所谓神迹，不过是山石、云雾、流水在某个瞬间，向有心人展露了它的本来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