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不是这样的。那时红豆杉是“植物黄金”，电视里说它的树皮能提炼抗癌药紫杉醇，苗木市场跟风炒热，一年生幼苗能卖80元，三年生树苗炒到200元。李建国抵押了家里的牛棚，凑了十万元承包下这片山地，想着“等树长到碗口粗，一棵卖两千，就能给儿子在县城买套房”。他记得第一批苗运来时，小心翼翼用棉布裹着根须，像抱新生儿。
可市场比天气变得还快。不知从哪年起，“紫杉醇提取成本高”“人工种植含量低”的消息传开，收购商突然消失了。去年他跑了三个省的药材市场，最高价只开到150元一棵，还不够请人挖树的工钱。今年更糟，村里收树的贩子直接说：“清地价，30元一棵，不要拉倒。”
9年时间，足够树苗长成4米多高的大树，也足够李建国的白发从鬓角蔓延到头顶。他摸着树干上细密的年轮，像数着自己没睡的夜晚：春天怕倒春寒，搭塑料棚守着；夏天防病虫害，背着喷雾器走十几里山路；秋天怕旱，挑水浇到半夜。最忙的时候，妻子带着干粮在地里一待就是一天，手上磨出的茧子比树皮还硬。
“30元……”他又念叨一遍，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卡车装满了，贩子递来一沓零钱，崭新的票子里夹着几张皱巴巴的十元。李建国数了三遍，没错，12棵树，360元，刚好够买两袋化肥——可这地，马上要种麦子了，化肥钱还得另想办法。
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，光秃秃的土地像一块破布。李建国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没回头。风吹过空旷的山坳，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价格一落千丈，9年心血成了车斗里的柴火价，他能做的，只有转身回家，准备明天的麦种。有些奈，就像这深秋的凉意，只能自己扛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