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往日聚集聊天的老人少了大半。几户人家门口堆着打包好的纸箱，红色的"囍"字还没全褪色，就被贴上了"此房待搬"的字条。一辆蓝色卡车停在晒谷场，村民李阿婆正把一坛腌菜小心翼翼地搬上车，"去山下的安置点住，孙子上学方便。"她的声音混着发动机的轰鸣，轻飘飘地散在风里。
西坑村的搬迁，并非突如其来。这个距离厦门市区70多公里的村落，山高路远曾是它的特色，如今却成了发展的阻碍。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，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。盘山公路陡峭难行，遇到雨天更是泥泞不堪，水电不稳、医疗教育资源匮乏成了悬在村民头上的难题。去年底，同安区发布整村搬迁公告，选址莲花镇的安置小区已基本建成，这让犹豫多年的村民终于动了心。
搬迁的速度很慢，像村里的炊烟一样不慌不忙。有人舍不得老屋的夯土墙，每天上山来打扫；有人已经在新社区找到了工作，周末才回来看看。村支书说，目前已有17户人家签下搬迁协议，"尊重大家意愿，想走就走，想留也能留一阵。"
走在空荡的巷道里，石磨、土灶、竹编篮散落各处，墙上"建设新农村"的标语被雨水冲刷得模糊。晒谷场的石臼里积了层薄灰，百年老榕的气根在风中晃得更寂寞了。几个摄影爱好者举着相机，想留住这幅即将消失的画面，镜头里，云雾依旧会漫过青瓦，只是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或许用不了多久，当最后一缕炊烟从西坑村升起，"厦门小西藏"就真的只存在于老照片里了。山下的新社区里，电梯取代了石阶，超市取代了杂货铺，孩子们的笑声会比以前更亮。只是不知道，那些搬下山的村民，会不会在某个清晨，突然想起山上的云雾和梯田的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