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南风总在午后准时抵达。它穿过竹林时沙沙作响，掠过篮中百合时，便把清甜的香气揉碎了往屋里送。外婆坐在竹椅上纳鞋底，银白的发丝被风轻轻扬起，她总爱说："南风是花仙子的信使，你闻，百合在跟咱们打招呼呢。"
那时我总爱蹲在花篮边，看阳光透过花瓣织成的光斑在地上跳舞。有次趁外婆不意，偷偷摘了朵半开的百合别在发间。外婆发现了也不恼，只是笑着用布满细纹的手轻轻抚摸花瓣："傻丫头，花儿要留在百合花篮里，才能把香气借给南风呀。"她还教我辨认哪种百合的香气最浓，哪种花瓣边缘带着粉晕，说那是被南风吻过的痕迹。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，每年春天仍会收到外婆托人送来的百合花篮。篮子总是用新的竹篾编的，里头的百合带着晨露的湿气，仿佛能听见后山竹林的风声。有次视频通话，看见外婆站在熟悉的石墩旁，百合花篮摆在脚边，南风吹得她衣袂飘飘，鬓角的白发比院里的百合还要亮。
去年清明回乡，老木门旁的石墩依旧，却不见了百合花篮。邻居说外婆走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半片百合花瓣。那天午后，南风照常穿过竹林，我忽然闻到一缕熟悉的清甜，恍惚间看见竹编的篮子里，乳白的百合正迎着风轻轻摇晃，像外婆年轻时含笑的模样。
如今我在阳台也摆了个竹编花篮，里头插着从花店买来的百合。每当南风从窗外吹进来，香气漫满房间的时候，就觉得外婆从未走远——她只是化作了四月的风，守着一篮永不凋谢的百合，在每个阳光正好的午后，悄悄来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