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在作文里写"我的梦想是吃遍世界上所有口味的冰淇淋",老师用红笔圈出这句话,评语是"要树立更远大的理想"。那天放学,我把作文本藏进小区的冬青丛,看着夕阳把云朵染成冰淇淋融化的颜色。
如今冰柜的灯光在我脸上投下冷白的光斑。撕开包装纸时,巧克力脆皮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。第一口咬下去,甜腻的奶油糊住了舌尖,却没有想象中直冲云霄的狂喜。二十层写字楼的灯光在玻璃窗上闪烁,我突然想起十岁时那个攥紧硬币的下午,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,知了在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,而我站在空调房的冷气里,鼻尖几乎要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冰淇淋在掌心慢慢融化,黏湿了指缝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妈妈发来的信息:"记得买袋洗衣粉回家"。我咬掉最后一口脆皮,巧克力的苦味从喉咙里漫上来。原来有些味道定要等十五年,等我们学会把梦想换算成账单,等空调房的冷气再也冻不住额头的汗,等橱窗里的钻石变成超市货架上触手可及的商品。
便利店的门开了,穿校服的女孩跑进来,熟练地从冰柜里抽出一支同款冰淇淋。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,脸上没有丝毫犹豫,就像在挑选课本里的插图。我看着她蹦跳着消失在夜色里,突然明白有些渴望其实永远抵达不了。那个站在玻璃柜前的十岁小孩,早就把最珍贵的味觉记忆,封存在了蝉鸣聒噪的1998年夏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