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医院时刚过九点,门诊楼前的梧桐树还挂着雨珠。取号机吐出病历本的瞬间,指腹被纸张边缘硌得发疼。候诊区的白墙泛着冷光,空气里有 消毒水和淡淡檀香混合的味道,零星有人低声交谈,更多人只是低头盯着手机,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影子。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眼下的青黑比上周更重了。
叫号声突然响起,我几乎是弹起来的。咨询室比想象中温和,浅米色沙发,墙角摆着盆绿萝,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,在地上拼出细碎的格子。咨询师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,穿着浅蓝色衬衫,说话时尾音会轻轻上扬:“先说说让你觉得最困扰的事情吧。”
我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,开口却只剩哽咽。她没有催促,只是慢慢翻开病历本,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。等我终于断断续续讲分手的经过——那些深夜的争吵、他最后那句“我们不合适”、我反复翻看聊天记录的执念——她忽然问:“身体有什么变化吗?比如吃饭、睡觉,或者……心跳?”
我愣住了。这三周,我只顾着抓着“他为什么不爱我”的问题不放,竟从没留意过身体的信号:胃像堵了团棉花,夜里要醒三四次,白天走快一点就喘不过气。她前倾身体,声音放得更柔:“试着把意力放回身体——你刚才说心跳很快,现在呢? ”
我把手放在胸口,感受着那一下下沉重的搏动。窗外有只麻雀停在窗台上,歪着头啄羽毛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说:“这不是你的错。失去重要的人,我们都会疼的。”眼泪突然决堤,我别过头去擦,她递来一包纸巾,包装上印着医院的logo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温度。
五十分钟很快过去。她在病历本上写下“情绪低落伴失眠,适应障碍可能”,然后抬头问:“下次还来吗?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怎么让你舒服一点。”我点头时,喉咙里像卡着团温热的棉花。
走出咨询室,候诊区的人换了一批,消毒水味似乎淡了些。梧桐叶上的雨珠落下来,砸在我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我看了看手机,预约了下周三的复诊。阳光穿过云层,在地上洒出一片晃动的光斑,心里那团一直紧绷的东西,好像悄悄松了条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