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定左右人
暮色漫进窗棂时,木椅在青砖地上压出浅痕。我垂眸望着交叠的双手,指尖的薄茧蹭过粗糙的木纹,像触摸一段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往事。空气里浮着旧书的霉味,混着案头残茶的涩香。案上的青瓷笔洗盛着半汪清水,映出梁间悬着的蛛网,蛛丝在穿堂风里微颤,恍若谁在虚空里写下又抹去的笔画。
左首的空椅积了层薄尘,右首的藤榻斜斜搭着件旧棉袍。檐角铁马忽然轻响,惊飞了廊下的麻雀,也惊散了方才在心头盘桓的字句。我想起幼时临帖,先生总说\"字要骨立,人要心安\",此刻才懂这\"安\"字何等艰难——左边是\"宀\"为屋,右边\"女\"为依,而此刻屋宇依旧,左右空空。
案头的烛火忽然摇曳,将影子投在墙上,恍若一个歪斜的\"坐\"字。笔画间的空隙渐渐扩大,左边的\"人\"旁化作风里的青烟,右边的\"人\"旁散成檐角的碎影,最后只剩下那方方正正的轮廓,稳稳地落在纸面,也落在心上。
窗外的月光终于漫过窗棂,照亮那字的轮廓——是\"土\"。大地的土,沉静的土,任岁月在其上刻下深浅痕迹,依旧默然承载,如这陋室,如这独坐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