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声里的未寄出
舞台的光很淡，像蒙着一层雾。萧萧站在中央，手里握着话筒，指节泛白。他的头发有些乱，额角的细纹里像藏着没说的话。聚光灯外，观众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音乐起时，是单音的钢琴，一个键一个键地落，像雨打在旧瓦上。不是急促的雨，是江南梅雨季那种黏着的、缠人的雨，落在心尖上，慢慢洇开一片潮。萧萧开口，声音不亮，带着沙粒感，像被岁月磨过的旧唱片：“那年巷口的桂花，你说比糖还甜……”
旋律往上走时，弦乐悄悄渗进来，像月光漫过窗棂。他唱“你走的那个冬天，我把围巾织到一半”，钢琴的高音区突然空了一拍，像呼吸卡在喉咙里。台下有个穿蓝布衫的阿姨，手悄悄攥紧了衣角。
副歌部分，音乐突然沉下去，低提琴拉出悠长的颤音，像风穿过空荡荡的房间。“你说等樱花开了，就去看海”，萧萧的声音开始发颤，不是技巧性的抖，是抑制不住的哽咽。聚光灯在他脸上投出阴影，睫毛上的光像碎掉的星子。
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。第三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，手里的荧光棒忘了挥动。音乐里加了若有若的口琴，调子很旧，像三十年前收音机里的老歌。萧萧唱“我把你的毛衣收进木箱，樟脑丸的味道，像你走那天的太阳”，钢琴突然密集起来，像眼泪砸在琴键上。
高潮处，所有乐器突然停了，只剩他清唱：“你说死亡是睡着了的旅行，可我总在深夜，听见你的脚步声。”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的桂花香——或许是错觉，或许是有人带了束花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定，弦乐轻轻收住，像羽毛落在水面。台下静了三秒，然后掌声漫上来，不是热烈的，是带着潮湿感的，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。萧萧鞠躬时，肩膀还在微微抖。
灯光暗下去时，有人看见他口袋里露出半截相框的角。那首歌的旋律还在剧场里飘，像没寄出的信，被风带到了很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