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是什么意思?

风萧萧兮易水寒

秋深时的易水总是凉的。岸边的芦苇花卷着风滚过来,像未散的云,又像谁揉碎的雪。风裹着苇絮扑在人脸上,带着河底的腥气,带着草叶的枯味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——沉得人胸口发闷,沉得人鼻尖发酸。

荆轲就是在这样的风里站定的。他的粗麻衣裳被风灌得鼓起来,像一面要飞的旗。腰间的剑鞘磕在石头上,发出清脆的响,惊得停在苇杆上的水鸟扑棱棱飞起来。太子丹捧着酒盏的手在抖,酒液溅在青铜盏沿,滴进泥土里,很快渗成深色的印子。高渐离的筑声刚起时是哑的,像被风揉皱的丝弦,后来慢慢亮起来,像刀尖映着的月光。

荆轲端起酒盏,仰脖喝尽。酒是烈的,烧得喉咙发疼,可他没皱眉头。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,抬头望了眼天上的云——云很低,压着易水的浪,像要落下来。然后他开口唱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——”

风突然就急了。苇花卷得更猛,差点掀翻旁边的竹案。太子丹的眼泪砸在地上,和酒渍混在一起。那些穿着粗衣的宾客,有的攥紧了手里的锄头,有的摸着腰间的匕首,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呜咽——他们听懂了这风里的意思。风不是风,是送别的歌;水不是水,是离人的眼。荆轲唱的不是风的冷,是他胸口压了千万斤的热——热得要烧起来,烧得他想把这天地都揉进歌里。

他低头摸了摸剑鞘。剑是徐夫人铸的,刃口泛着青,像易水的浪。他想起昨夜在馆舍里,太子丹捧着樊於期的人头进来时,烛火晃得那人头的眼睛还睁着,睫毛上凝着未干的血。他想起高渐离说“此去若不还”,他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说“哪有那么多若”。可此刻站在风里,他忽然想再看一眼易水的浪——浪卷着碎银,卷着天上的云,卷着岸边所有人的影子,像要把他的过去都卷走。

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——”他再唱一遍。风裹着他的声音撞在河面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那些水花落在他脚边,像谁的眼泪。他看见太子丹跪下来,看见宾客们都下腰间的剑,看见高渐离的筑声突然断了——弦断的声音像裂帛,惊得河底的鱼跳起来。

他转身走向船。船桨横在舷边,船工的脸藏在斗笠下,看不清表情。风把他的衣角吹向船尾,像一只要飞的鸟。他踩着船板时,听见身后有人喊“荆卿”,声音像被风揉碎的纸。他没有回头。易水的浪拍着船舷,发出沉闷的响,像谁在敲一面旧鼓。

后来的人说,那天的风特别大,大得能把人的魂儿吹走。后来的人说,那天的水特别冷,冷得能冻住人的眼泪。可只有站在那风里、那水边的人知道,荆轲唱的从来不是风,不是水。他唱的是苇花里藏着的未说出口的话,是剑鞘里裹着的千万斤的勇,是易水浪里卷着的、要刻进岁月里的——诀别。

风还在吹。易水还在流。岸边的芦苇花一年又一年地开,像未散的云,又像谁揉碎的雪。后来的人站在岸边,摸着刻在石头上的歌,忽然就懂了:原来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从来不是风景的描写,是一个人把自己的心意揉进风里,溶进水里,让所有的岁月都记住——记住那个背着剑的背影,记住那声带着苇絮味的歌,记住那股裹着河底腥气的、永远不会散的——悲壮。

船行得远了。风里还飘着荆轲的歌,像一片不肯落的苇花,像一句刻在风里的诗。易水的浪卷着那歌,往更远的地方去,往岁月的深处去——那里有未散的云,有未干的酒,有一个穿着粗麻衣裳的人,正站在风里,唱着他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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