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英国领低保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？
清晨七点，52岁的约翰在租来的一居室里醒来。窗帘是洗得发白的旧布，透进的光里飘着浮尘。他摸过枕边的手机——屏幕裂了道缝，是三年前在二手店花20镑买的——看了眼银行余额：132.67英镑，这是他这个月的Universal Credit通用救助金剩下的钱，距离下次发钱还有12天。
他起身时动作很慢，膝盖在冬天总疼，但止痛药要省着吃，一盒8镑的布洛芬得吃两周。厨房的冰箱里，速冻饺子、半截胡萝卜和一盒临期牛奶占着大部分空间，鸡蛋只剩两个，是昨天在Lidl超市用会员券换的。早餐通常是一片烤面包抹黄油，偶尔加个煎蛋，“孩子放假时才会煎两个”——他14岁的女儿跟前妻住，周末会过来。
上午十点，约翰要去社区中心参加Jobcentre安排的就业培训。穿的外套是前年慈善店买的深蓝色夹克，拉链坏了一边，用别针别着。单程公交2.4镑，他舍不得，于是步行40分钟，冷风灌进领口，他把围巾紧了紧。培训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像他一样的人，大多是中年失业者，或是单亲家长。讲师讲简历技巧时，有人在偷偷看手机——不是刷社交媒体，是在刷新招聘网站。中午休息，大家分享自带的三明治，面包是超市晚上打折的“当日鲜”，夹着最便宜的芝士片，没人买咖啡，都喝免费的自来水。
下午三点，培训。约翰没直接回家，绕去了社区食品银行。排队的人不少，大多低着头，手里攥着申领单。志愿者递给他一个纸箱，里面有两罐豆子、一袋意大利面、几个土豆和一小瓶食用油。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，没敢多看志愿者的眼睛。上周女儿过来，说想吃炸鸡，他在超市转了三圈，最终买了5镑的鸡腿，用空气炸锅做了，女儿没吃的，他留着当今天的晚餐。
傍晚回到家，天已经黑了。他没开主灯，只开了床头那盏15瓦的小台灯——电费单上个月超了10镑，这个月得省着用。手机提示收到短信，是燃气公司的催款通知，他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冰箱里的牛奶快过期了，他倒进杯子里，一口气喝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有点涩。
窗外开始飘雨，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约翰坐在床边，翻出女儿的照片——是去年夏天在公园拍的，她举着冰淇淋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他摸了摸照片边缘，有些卷角了。明天还要早起，去另一家超市门口发传单，临时工，一天50镑，够买一周的菜了。
墙上的挂钟走到九点，约翰吹灭台灯，缩进被窝。被子有点薄，他把女儿留下的旧毛毯也盖在身上。黑暗里，他听着隔壁邻居家传来的电视声，还有自己肚子发出的咕噜声。明天会好吗？他不知道，但至少，明天能挣到50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