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里的雨季与脱水时刻
窗帘拉得很严，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在起伏。我盯着对话框里那句“没关系”，突然觉得那三个字像浸了水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坠在胸口。然后第一滴眼泪就砸在了手背上，温热的，带着不容分说的气势。起初只是声的抽泣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把空气挤出肺叶。后来觉得呼吸不够用，哭声便从喉咙里涌出来，又被死死捂住，变成闷闷的呜咽。窗外的车流声变得遥远，只有胸腔里的震动越来越响，像有面鼓在里面拼命敲。我蜷缩起来，膝盖抵着下巴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进领口，在锁骨凹处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不知道过了多久。眼睛开始发疼，像有细小的沙砾在摩擦。我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，手指却抖得握不住，水洒在床单上，洇出深色的痕迹。喉咙干得像要裂开，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磨砂纸的痛感。我跌跌撞撞地走到厨房，拧开水龙头，捧着冷水往嘴里灌，水流顺着嘴角淌下来，浸湿了衣襟。
镜子里的人双眼红肿，眼下有青黑的阴影，嘴唇干裂得脱皮。我看着自己，突然又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，砸在洗手池里，叮咚作响。胃开始抽痛，大概是哭得太用力，连内脏都跟着痉挛。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，感觉身体里的水分正一点点被抽空，连同力气一起流进下水道。
天色微微泛白时，哭声终于停了。我躺在沙发上，浑身酸软，像被抽走了骨头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，照在茶几上的空水杯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喉咙依旧干渴，嘴唇一碰就疼，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，眼眶里只剩下涩涩的麻木。我闭上眼睛，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晒干的海，只剩下皱巴巴的盐粒，在皮肤下面隐隐作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