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落的种子
春风掠过田埂时，那粒种子正躺在裂缝里。去年秋收时它从麻袋的破口漏出，混着泥沙滚进石缝，被往来的脚步踩进更深的黑暗。雨水渗进土壤的那天，它忽然苏醒，像听到某种远古的召唤。根须试探着钻入岩缝，嫩芽顶开压在头顶的碎石。当第一片新叶探出泥土，田埂上的蒲公英已经飘远。它没有同伴，没有农人的照料，只凭着体内储存的微薄养分，在贫瘠中舒展脉络。蝴蝶停在叶尖时，它正努力向斜上方生长——那里有透过篱笆漏下的光斑。
夏日的暴雨曾让它伏倒在泥里，虫噬的叶片布满孔洞。但每个清晨，新的嫩芽仍会从折断的茎秆旁钻出来。它学会在石缝间编织根系，在烈日下合拢叶片保存水分。有路过的孩子盯着它看，手指悬在叶片上方又缩回，最终跑开时带起的风，让它多晃了晃身子。
秋分那天，它忽然抽出花穗。细碎的白色花瓣在风中摇晃，像星星落在荒寂的田埂。没有蜜蜂来访，它就自己成授粉。种子在花穗上慢慢饱满，借着秋风散入泥土、石缝、草丛。有几粒被鸟雀衔走，不知会在哪个角落落脚。
当最后一片叶子在寒霜中蜷曲，那株植物已在石缝里站成了标本。它的枝干枯瘦，却倔强地指向天空。而泥土下，新的种子正在黑暗里等待，像等待一个必然会到来的春天。
田埂依旧沉默，往来的脚步从不会留意那道裂缝。但只要春雨再次落下，总会有嫩芽顶开碎石，在人问津的角落，重复生命的轮回。这或许就是大地的秘密：最卑微的土壤里，藏着最韧性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