犬吠深巷中
晨光刚漫过矮墙,老黄已经蹲在石阶上了。它的耳朵贴在地面,前爪搭着门槛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青砖缝里的草屑。主人推开门时,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,像含着半块融化的糖,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晨露的星子。主人弯腰摸它的头,它便顺势蹭上去,把湿凉的鼻子埋进主人掌心。帆布包的带子刚挎上肩,老黄就站了起来,前腿微微弓着,尾巴甩得更急了。主人走下三级台阶,它跟了两步,又被呵斥声定在原地,只好坐下,爪子在地上抓出浅浅的印子。
巷子尽头的槐树下,修鞋的老张正在摆弄皮线。老黄望了望主人消失的方向,又转头看老张,喉咙里哼唧着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老张笑它:“守着吧,傍晚就回来了。”它似懂非懂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却始终盯着巷口。
日头爬到竹竿顶时,隔壁的小花狗颠颠跑来,叼着半块馒头邀它玩。老黄只是抬了抬眼皮,尾巴象征性动了动,依旧保持着蹲坐的姿势。小花狗围着它转了三圈,见它没反应,只好趣地跑开了。
午后忽然起了风,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。老黄猛地站起来,耳朵竖得笔直。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,它立刻冲到巷口,尾巴摇成一团模糊的黄影。可那车骑得飞快,骑手不是主人,它又慢慢退回来,爪子在地上扒拉着,像是在把失落埋进土里。
直到夕阳把巷子染成蜜色,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巷口。老黄几乎是跳起来的,箭一样冲过去,两只前爪扒住主人的裤腿,舌头舔得主人手忙脚乱。主人笑着骂它“疯狗”,它却把尾巴甩得更欢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像是在说:你看,我一直在等你。
夜里主人伏案写东西,老黄就趴在桌下,头枕着主人的拖鞋。主人偶尔跺跺脚,它便抬起头,眼神清亮,仿佛在问“怎么了”。等主人重新低下头,它又把眼睛闭上,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,像在数主人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许多年。主人的头发渐渐白了,老黄的毛也添了些灰。但每个清晨,它依旧蹲在石阶上,看着主人出门;每个傍晚,它依旧守在巷口,等着那熟悉的身影。它不懂什么叫一心一意,只知道主人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,它的目光和脚步,就该在哪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