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静石为何要杀付一笑
风穿过竹林时,夏静石总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。付一笑抱着琴踏雪而来,发梢沾着霜,却笑得像春日融冰:“静石,你听这《一笑随歌》,可是人间至乐?”那年他们同为太音阁弟子,一张琴,两盏茶,以为能守着这“一笑”过一生。变故始于付一笑下山历练。他在江南遇见了权倾朝野的靖王,弹指间成了王府座上宾。再回太音阁时,他收起了旧琴,腰间佩上了玉牌,连笑都带着三分算计。夏静石看着他为靖王谱写谄媚乐章,看着他用昔日“一笑随歌”的技法,为权臣祝寿,为构陷忠良的阴谋伴奏。
“这不是‘一笑’。”夏静石在月下拦住他,剑锋映着寒星,“你把琴音变成了杀人的刀。”付一笑笑得更大声,酒气混着金粉气息扑面而来:“静石,你还活在梦里。这世间哪有纯粹的笑?我不过是让‘一笑’换了种活法——换来了权势,换来了万人追捧。”
真正的决裂是在太音阁被查封的那夜。官兵举着火把冲进来时,付一笑站在靖王身侧,亲手递上了阁中珍藏的乐谱,那是历代弟子心血所成,如今成了他邀功的筹码。老阁主抱着祖传的古琴自焚于琴堂,火焰中,夏静石看见付一笑嘴角那抹熟悉的笑,却比冬日寒冰更冷。
此后五年,夏静石卧薪尝胆。他成了江湖郎中,游走于市井,听着人们称颂付一笑——“付大人琴艺通神,一曲能安天下”。只有他知道,那弦音里藏着多少冤魂。太音阁百余名弟子流放途中暴毙,皆是靖王借付一笑琴音传递密令所致。
决战在靖王府的寿宴上。付一笑端坐高台,指尖拨动金丝楠木琴,正是那首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《一笑随歌》。夏静石混在乐师中,素琴暗藏短刃。当琴音流露出当年太音阁的清越底色时,付一笑猛地抬头,对上夏静石冰冷的目光。
“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付一笑的手指顿在弦上。
“我来取一样东西。”夏静石的声音像碎裂的冰,“取你玷污的‘一笑’。”
短刃出鞘时,琴音戛然而止。夏静石看着付一笑倒下,他最后那抹笑竟与二十年前雪夜有些相似,只是眼角滚下一滴泪。血溅在琴弦上,晕开一朵红梅,倒比这满殿的金玉更像“一笑随歌”该有的颜色。
风又吹过竹林,夏静石将付一笑的琴投入火中。火光里,他仿佛又听见少年时的琴音,干净得像从未被世俗染过。原来所谓“一笑”,从来不是随歌而笑,是宁折不弯的骨,是不容玷污的心。他杀的不是付一笑,是那个背叛了“一笑”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