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头真的复活了吗
巷口的槐树又开花了,细碎的白花落在青石板上,像极了丫头生前爱撒的碎纸屑。我蹲下身拾起一朵,指尖触到花瓣冰凉的露水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。\"阿爷,你看我摘了好多槐花!\"
心口猛地一缩。这个声音,像春日的溪流突然撞碎冰棱,带着甜丝丝的颤音。我僵硬地回头,看见穿蓝布衫的小姑娘站在槐树下,手里捧着鼓鼓的竹篮,发梢还沾着几簇白。是丫头,真的是丫头。她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石,嘴角边的梨涡浅了些,却还是我刻在心里的模样。
\"丫头......\"我喉咙发紧,说不出别的话。她蹦蹦跳跳跑过来,篮子里的槐花散发出清甜的香气,和六年前那个早晨一模一样。那天她也是这样跑着,要去给学堂的先生送新蒸的槐花糕,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,至今还在我耳边作响。
她拉起我的手,指尖温热。\"阿爷,你怎么哭了?\"我这才发现眼泪已经糊了满脸。她从口袋里摸出颗糖,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,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。这是她小时候最爱的糖,每次放学都会缠着我买。
\"丫头,你......\"我想说你不是走了吗,却说不出口。她仰着头笑,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在她脸上,投下细碎的光斑。\"阿爷,我昨天梦见你了,你在给我扎风筝。\"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像风里飘着的槐花,\"风筝线断了,你追着跑,我怎么喊你都听不见。\"
我抱住她,手臂却穿过了一片虚空。槐花簌簌落在地上,竹篮、蓝布衫、沾着碎花的发梢,都在阳光下慢慢变得透明。她的轮廓越来越淡,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,像槐花落地的声音。
巷口空荡荡的,槐花开得正盛。我手里捏着那朵冰凉的花,嘴里还留着橘子糖的甜味。丫头没有复活,她只是借槐花的香气,回来看了我一眼。就像每年春天,她都会藏在风里,藏在花香里,藏在我每一个恍惚的瞬间。
石板路上的花瓣被风吹散,我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 knees 上的尘土。回家的路上,我买了包橘子糖,放在了她的照片前。相框里的丫头笑靥如花,发梢上还别着一朵风干的槐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