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眠:枕边人的微光
结婚时朋友送的香薰机还在床头柜上转着,水雾氤氲里浮着薰衣草的淡香。我数到第三十次羊时,身旁的丈夫又翻了个身,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。结婚三个月,我已经习惯了在凌晨两点盯着天花板,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把地板切成碎片。他总说自己是“夜猫子体质”,婚前约会时我只当是年轻人的浪漫,看电影到午夜,压马路到便利店开门。可现在我看着他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的背影,颈椎传来的酸痛像细密的针,扎得人睁不开眼。厨房的玻璃杯里泡着第三茬菊花茶,凉透了的茶水在胃里泛着苦,就像我眼下熬出来的黑眼圈。
上个月公司体检,医生说我血压偏低,保证睡眠。我抱着体检单坐在沙发上,听着卧室里传来的键盘声,突然想起拍婚纱照那天,他非要拉着我在夕阳里多拍几张,说要把最好的时光都刻进相簿。那时他眼里的光比闪光灯还亮,怎么也想不到,如今这光会变成深夜里刺得人睡不着的手机屏幕。
昨夜我实在忍不住,迷迷糊糊问他能不能早点睡。他头也没抬,说这个项目急着上线。我听见鼠标点击的声音,像雨点打在铁皮上,一下下敲在神经上。后来我蜷在被子里,听着他蹑手蹑脚去厨房找吃的,冰箱开门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结婚前准备的情侣睡衣,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穿着,洗得发白的棉布蹭着冰凉的皮肤。
晨光透过窗帘时,我听见他终于躺下的动静。身边的床铺陷下去一块,带着深夜残留的凉意。我闭着眼,感觉他小心翼翼地帮我掖了掖被角。窗外的清洁工开始扫地,沙沙声混着远处的车流,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而我眼角的泪,终于顺着鼻梁滑进枕头里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