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阿姨总把晾衣绳拉得很高，表妹踮脚够了三次，最后干脆搬来塑料凳。阳光穿过晾衣夹的缝隙，在小阿姨银白的发梢上跳荡。\"我年轻那会儿，\"她忽然开口，手里的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\"你妈总嫌我把绳子系太低。\"
表妹把卫衣挂在衣架上，oversize的袖子扫过小阿姨手背。\"现在都用烘干机了，\"她小声说，\"学校宿舍就有。\"晾衣绳在两人之间微微下坠，水珠顺着衬衫下摆滴在水泥地上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厨房飘来豆瓣酱的香气时，表妹正对着手机屏幕笑。小阿姨把切好的辣椒放进油锅，刺啦声里混进一句：\"那男孩是谁？\"表妹的笑容僵在嘴角，手指飞快划走聊天界面。\"同学啦，\"她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，转身去拿碗筷，\"上次说的实习，人家要我了。\"
油锅安静下来。小阿姨把炒好的回锅肉盛进白瓷盘，边缘的油星溅在她手背上，留下浅红的印记。\"写字楼里吹空调，\"她用围裙擦着手，\"哪有在厂里踏实。\"表妹没接话，把米饭盛得冒尖，米粒从碗沿滚到桌上。
深夜的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。表妹戴着耳机剪辑视频，pr软件的界面在屏幕上闪烁。小阿姨端来一杯热牛奶，杯壁上凝着水珠。\"还没睡？\"她弯腰看屏幕里快速闪过的画面，\"这些花花绿绿的，有什么意思。\"
耳机线被轻轻扯了一下。表妹摘下一只耳机，把音量调大。视频里忽然跳出小阿姨在院子里晒被子的身影，背景音是她常哼的那首跑调的沪剧。\"老师说要拍生活中的平凡人，\"表妹的声音很轻，\"我觉得……你挺上镜的。\"
落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。小阿姨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顿，点开了播放键。沪剧的调子混着晾晒衣物的簌簌声，从笔记本电脑里漫出来，像那些年飘在老房子天井里的炊烟。表妹忽然发现，小阿姨的白发在暖黄的灯光里，好像没那么刺眼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表妹在晾衣绳上发现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卫衣。绳子被调到了她伸手可及的高度，旁边挂着小阿姨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两只衣架轻轻碰在一起，在晨风里晃出细碎的声响。